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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疯同病同做鬼,同死同冢同碑题
世人都说陈浚铭乖,干净得像一张没沾过尘埃的白纸,眉眼温顺,待人柔和,永远是人群里最安分的那个少年。
也都说陈思罕热烈鲜活,性子坦荡开朗,笑意总是挂在脸上,活得肆意又明媚,像永远不会被阴霾困住的光。
没人知道,这两张最干净明媚的皮囊底下,藏着两具腐烂纠缠、密不可分的灵魂。
他们的病态,只对彼此袒露。
少年时代的情愫是悄然滋生的,从一次次并肩走路、一次次私下调笑、一次次无人角落的依偎里慢慢发酵,最后长成燎原的野火,烧得两个人理智尽失。旁人看不懂他们过分亲密的羁绊,只当是要好的兄弟,只有陈浚铭和陈思罕清楚,他们早就不止于此。
陈浚铭的爱是偏执的、窒息的。
他敏感又缺爱,把陈思罕当成自己人生里唯一的救命稻草。他会暗自介意陈思罕身边所有的人,会因为对方分给别人一点笑意就彻夜难眠,会偏执地确认无数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。他藏起自己的阴暗和占有,在外依旧温顺乖巧,只在深夜抱着陈思罕时,露出眼底疯狂的执念。
而陈思罕从来都懂。
他从不会觉得陈浚铭病态矫情,反而甘之如饴。所有人都想让陈浚铭做乖乖听话的好孩子,只有陈思罕愿意接住他所有溃烂的负面情绪,纵容他所有不讲道理的偏执。别人规劝他别太纵容陈浚铭,别陷得太深,他只是笑着摇头,眼底藏着和对方如出一辙的疯癫。
“他只是需要我而已。”
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,也是彼此最深的沉沦。两个人慢慢变得同频,一样敏感,一样偏执,一样对这份不被世俗接纳的感情执念入骨。正常人追求光明坦荡的前路,他们只执着于彼此,哪怕前路是深渊,也要手牵手一起坠落。
他们开始活得越来越封闭,世界里只剩下对方。
情绪低落的夜晚,两个人挤在狭小的角落,靠着彼此的体温撑过难熬的黑夜。各自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,藏着反复内耗的病痛,肉体和精神都在慢慢损耗,可只要身边还有对方,就还能勉强撑着活下去。
同病,所以相怜。
同疯,所以相配。
世俗的压力终究如期而至。流言蜚语席卷而来,身边的人轮番劝阻,长辈的质问、旁人的指点、世界的规则,一层层压在两个少年单薄的肩膀上。所有人都在逼他们分开,逼他们回归所谓的“正常人生”,逼他们斩断这扭曲又炙热的羁绊。
他们试过忍耐,试过克制,试过假装疏离。
可分开的每一秒,都是凌迟。
不在一起的陈浚铭,眼底再也没有半点光亮,整日沉默呆滞,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。
不在一起的陈思罕,褪去了所有明媚笑意,暴躁低落,浑身都是化不开的阴郁。
他们本就是残缺的两半,强行拆分,只会双双枯萎。
某个落雨的深夜,他们偷偷逃出家门,在无人的江边重逢。
晚风寒凉,细雨落在肩头,潮湿又刺骨。两个人静静看着彼此,都看见了对方眼底的疲惫、溃烂,还有深入骨髓的执念。
陈浚铭眼眶通红,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:“思罕,他们都不要我们在一起。”
陈思罕抬手,轻轻擦去他脸上的雨痕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笑意偏执又温柔:“那我们就不活在他们的世界里。”
“阿铭,世人说我们疯,说我们病,那我们就同疯同病。”
这世间容不下他们的爱意,世俗不肯善待他们的执念,那他们便干脆逃离这人间。
活着不能相守,那便同死相伴。
他们相拥在漫天冷雨里,将这辈子所有的温柔、偏执、遗憾、热爱,尽数锁在这个夜晚。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,两个被世俗逼到绝境的少年,心甘情愿奔赴同一场死亡。
从此人间再无陈浚铭,再无陈思罕。
后来很多年过去,有人在城郊僻静的山岗,发现了一方小小的合葬墓。
荒草年年枯荣,覆满青石墓土,唯有一方墓碑干净平整,上面并排镌刻着两个名字,紧紧相依,岁岁不变。
世人路过,只觉荒凉唏嘘,不懂两个少年为何早早落幕,葬送了大好年华。
只有坟前常年不散的两道相依虚影知道——
他们生来同疯同病,在世纠缠,死后同冢同碑。
人间不许相守,那他们便做鬼也相守。
同疯同病同做鬼,
同死同冢同碑题。
岁岁年年,永世不离。